| 橫寫直寫 向右向左 左翻右翻 沒完沒了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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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已不復記得何時開始對中文字排向這個問題產生興趣。只記得，小時侯上學要寫毛筆習字，手腕總是拖過已寫字的地方，腕與紙交叉感染墨汁，一塌糊塗。老師說，將來功力高了，寫字懸腕，就不會再有問題了。後來，功力高了，腕懸於紙，但每寫完一行向左轉至另一行時，因為中文筆劃基本由左向右，故除了要預留行距外，還要預留行寬，然後下筆，經常弄出行距不整的敗篇。但名家作品都沒有這個問題啊，莫非又是自己功力不高之故？還可能有其它甚麼原因嗎？ 長於光怪陸離的香港，本應是甚麼都見怪不怪的，但還是難解香港報章雜誌的文字為何五花八門，有橫排的，有直排的，有向左的，有向右的，更有四者俱全的。於是我問自己，究竟中文字應是如何排列的？ 據聞，是《明報》幾十年前率先將橫排標題改為由左向右，但直排正文卻維持由右向左，致有一篇新聞出現橫排直排向左向右四俱全的混亂局面。《明報》已於2003年統一採用全橫排由左向右印刷，但報章仍沿用適合由右向左排序的左開往右翻設計。另外，明報集團旗下的其他刊物，至今仍有四俱全排序。（下面將提到一個《明報月刊》的混亂例子） 經過幾年來的資料搜集和思考，對於中文字排向，我有很鮮明的立場： - 中文字筆劃結構從左向右，從上而下，故不論直書橫書，都應依「從左向右，從上而下」的排列原則。 - 歷來中文字的確以「從右向左，從上而下」排列為主，但「祖宗之法不必死守」。 - 我討厭一篇文字，既有從左向右，又有從右向左的混帳排印。 - 由左往右直排文字，雖然合乎中文字結構，但在處理外文時有重大缺點，不易解決。 - 在廿一世紀電腦通行，而且文章常會有中英文夾雜的情況下，全面橫排從左向右是最理想的出路。 一種行事方式，在某個特定的歷史環境下確立下來，並廣為流傳釆用。即使其後證明這行事方式並不完全合理，又或是使它曾經合理的特定歷史環境已不復存在，但由於它已是廣為流傳採用，有時即使有更合理的行事方式出現，也不會為世人採用，出現所謂「弱汱強」的現象。經濟學界對這類問題頗感興趣：是市場失靈嗎（market failure）？是路徑依賴（path dependence）嗎？ 對於所謂「路徑依賴」，Yvonne@Journey作了一個很簡明的定義：「它是類似於物理學中的“慣性”，一旦選擇進入某一路徑（無論是“好”的還是“壞”的）就可能對這種路徑產生依賴。某一路徑的既定方向會在以後的發展中得到自我強化。人們過去做出的選擇決定了他們現在及未來可能的選擇。」 QWERTY鍵盤的壓倒性市場優勢是最為學者研究和爭論的現實例子（請參看我的The QWERTY Question或QWERTY神話）。我有時不禁懷疑，中文由右向左直排是否另一例子？ 混賬例子一：煩人的排版  《明報》雖然近年已統一採用全橫排由左向右印刷，但同集團的《明報月刊》卻源用直排由右向左，橫排由左向右的混合方式。一般長篇文章直排由右向左，而雜誌則左開向右翻，所以相安無事。
但它的專欄文章卻是橫排由左向右，有時會出現啼笑皆非的情況。例如2003年5月號，第103頁，題為「非典型肺炎的啟示」。這篇文章在雜誌的左頁，由靠邊的第一直欄開始，往右讀去，到近中間的第三直欄末，還未完結，又不能繼續往右讀去，因為右邊已是令外一篇題為「秦統一文字真相」的文章！「非典型肺炎的啟示」的下半部分，出現在往右翻的下一頁的近中間部分開始，往右邊讀去。哎！ 混賬例子二：另一篇煩人的排版
讀上海譯文出版社的羅大佑的《童年》，類似《明報月刊》的跳版閱讀的情況不僅存在，而且嚴重得很。如同一般大陸書一樣，本書以橫排為主，而書則是右開向左翻，原本也應該相安無事。但是，書中刊出羅大佑幾首歌的歌詞，以直排由右向左印刷。當歌詞長過一版時，問題就來了。
以鹿港小鎮為例，它需要兩版半才印完。第一版是右頁，看完後要翻至下版近書脊處再往左讀，到左邊頁邊後又要跳到右邊頁邊再往左讀。真煩人！ 由此可知，雖說大陸書籍內文全部由左至右橫排，但如設計需要直排時，仍是以由右至左排印為主。
例一：董橋散文集《舊情解構》，每篇標題以直寫方式排印，而且由右向左。
例二：《紅樓夢研究稀見資料匯編》書脊。 混賬例子三：任君選擇
和興行位於香港銅鑼灣區。從照片可見，「和興行」三個字在店面的當眼地方出現四次，兩次橫排右起，一次橫排左起，一次直排！ 混賬例子四：「名著」？ 下面圖文來自《飲食男女》週刊第391期（24/1/03）一篇關於「三代燒柴豆腐花」的報導。「名著」？「以前的術語」？難道作者沒看到在大大隻的「名著」兩字下面還寫有「花腐荳熱冷」及「漿荳凍生衛」嗎？雖說作者難辭其疚，但中文橫排時而向右，時而向左，也是罪惡之源。
「雲門舞集」左排右排之謎 「雲門舞集」這四個字在其網頁及廣告中時而由左向右，時而由右向左排列。
這樣忽左忽右的，可算混亂。究竟董陽孜的原作是向右還是向左寫的呢？林懷民在向董陽孜習舞一文中，提供了答案：「董陽孜寫「雲門舞集」四個字是一份美麗的因緣。一九七三年春天，我覺得我們需要一個舞團，我決定用「雲門舞集」作為舞團名字，並請董陽孜寫字，她一口答應。當時，她問我一個今天聽來很有趣的問題：「字是要從左到右，或右到左？」中文的寫法從右到左，但，大陸是由左到右。在某些想像力豐富的人眼裡，由左到右也可以是「陰謀」。我說當然由右到左。到了八○年代，印刷書寫方向轉變成由左到右，為了配合所有印刷品，今天看到的「雲門舞集」是經過從左到右的重整，令我感到心痛，因為傷害了氣韻，希望不久可以「平反」。」 平反了嗎？ 雲門舞集似乎已統一向左... 但雲門舞集2卻似乎統一向右！ 在雲門舞集網誌中，可見「集舞門雲」「雲門舞集2」並列   箇中有何玄機？我不清楚。雲門舞集較傳統？雲門舞集2較離經？ 此外，雲門舞集網誌版頭設計，寫有「界世遊林老著跟」，顯是有意為之，而非受電腦排版所限。但當你在雲門或雲林2網頁時，會見到可點擊至網誌的banner，文字卻是反其道而由左向右的！   正是：老林向左走，老林向右走... 再談董陽孜，以「任所適」為例 建築師漢寶德認為書法是生動的建築，並由此引申到董陽孜書法的欣賞 - 「其實董陽孜的書法看不懂是很自然的，如同藝術建築不像建築，董陽孜的書法不像字。這都是力求空間表現的結果，並不是甚麼缺失。我們不妨說，董陽孜的書法是中國行草傳統發展中的最後一步。與藝術建築一樣，她要解構中國文字，放棄標準草書中的筆法，構成一幅空間靈動的畫面。誰還管它是甚麼字！」 如吳冠中所言 - 忠於情則法無定 - 書法作為空間表現的藝術，通過解構中國文字呈現美感，本無不可，而且古已有之 - 狂草是也。但書法畢竟還是書法，不是純線條的絕對空間表現的藝術，像或不像字始終還是值得辯論，也一定有人辯論的課題。所以，漢寶德說的:「然而在追求心靈境界的努力中，建築受制於技術的條件，仍然是無法與書法相比的。建築要塑造三度空間，使人身處其中，必須犧牲絕對表現的自由。」可能言過其實 - 書法何嘗又有絕對表現的自由呢?
也許是我對「橫寫直寫 向右向左 左翻右翻 沒完沒了」這個課題特感興趣的原故，在我看來，董陽孜書法藝術也有其傳統的，守規矩的一面。她的文字，幾乎全是從右向左排列的。從我的空間藝術觀看，這種排序，是有違中國文字結構，也因而影響空間表現的。 以她的「任所適」三個大字為例﹐寫「任」字大約是由紙的中上部寫至右下部﹐然後一氣走回紙的左上部寫「所」字。若「任所適」三字是由左向由寫的話﹐筆氣的連貫性將比較容易處理。
我沒有看過原件，但據報導作品寬度超過8公尺。換言之，「任」字的結尾與「所」字的開首足有6-7公尺距離！ 關於「任所適」，漢寶德有以下評論：「這個任字被解構為三部分，分隔了相當的距離。人字邊與後邊兩字聚在一起，上面一撇獨立的飄浮著，剩下一個土字單獨成形。要認識這個字要極大的天才，愚笨如我，再努力也做不到。至於所字，字形是她獨創，非隸、非草，難以辨識，只看到上面輕輕的一橫與任字的一撇相呼應，下面一直兩點，與人字相結合，構成一幅空間靈動的畫面。誰還管它是甚麼字！」 吳冠中畫作題識由左向右直書
吳冠中的丈二大幅〈鸚鵡天堂〉在2005年11月的拍賣會中以過3000萬人民幣成交，創下華人在世畫家作品最高的拍賣紀錄。 吳冠中是我非常欣賞的畫家（請參看我的吳冠中的「筆墨等於零」論網頁）。〈鸚鵡天堂〉賣價多高我不感興趣，令我感興趣的反倒是該畫的題識 - 「鸚鵡前頭人語喧，誰人不敢言，一九八八年游新加坡戲禽公園，憶伴遊友人，寄語鸚鵡畫圖中。吳冠中。」 - 以反傳統的由左向右直行書寫。
《誠品好讀》直排正副標題好讀乎？難讀乎？
《誠品好讀》的文章幾乎全以橫排由左向右排印，直排的標題也主要跟著由左向右排印。但如左圖般由左向右排印長達十多行的正副標題，卻較罕見。當然，它在印刷直排正文時（並不常見），還是依"傳統"由右向左排列（右圖）。 止庵談豎排橫排 - 理乎？情乎？ 止庵：相忘書：樗下說書： 無論繁體簡體、豎排橫排，我都可以接受，只是覺得不該偏廢。採用何種方式，當視具體情況而定。現在中華書局和上海古籍出版社等處重印古籍，往往仍舊採用繁體豎排，誠為合宜之舉。古人詩文簡體橫排，除了讀著不很舒服之外，還有一些技術問題難以解決。姑舉拙著《樗下讀莊》為例，乃是《莊子》一段正文之後，我寫一段解說。倘若豎排，則正文解說可用同種字體，正文頂頭，解說退下兩格，是否小一號字都無所謂。橫排則要麻煩得多，而且怎麼安排都未必合適。 不過當下以橫排簡體字來印行古籍者亦不在少數。我曾問一位編輯朋友，如此做法，目的何在。朋友回答，現在沒人愛讀豎排繁體字了，不這樣書就賣不出去。我又問，那麼這種印法，是否真的就有更多的人要讀；會不會因此既未開發出新的讀者，又失去了那些習慣讀豎排繁體字的讀者呢？我看坊間此類“新印古籍”，未必比老派印法多賣多少。這位朋友所說，與前引“凡例”提到的“為使讀時醒目”，共同之處在於好像頗替讀者著想。然而這種“讀者”，到底是自家臆想出來，還是真的存在呢。時至今日，古籍書礙難暢銷，出版者亦不必多存奢望，只須把書印得規矩、地道，自然有那為數雖不很多，但也未必很少的一批讀者要買要讀。假如他們看著彆扭，覺得不是那麼回事兒，恐怕就根本無人理會了。 止庵是知名「讀書人」，在豎排橫排問題上，認為當視具體情況而定，不該偏廢。 他說，「現在中華書局和上海古籍出版社等處重印古籍，往往仍舊採用繁體豎排，誠為合宜之舉。古人詩文簡體橫排，除了讀著不很舒服之外，還有一些技術問題難以解決。」 - 古人詩文簡體橫排，讀著不很舒服：那麼，今人詩文小說報刊（包括他自己的《相忘書》）以簡體橫排出版，止庵讀著舒服否？如以「具體情況而定」，是否應以古人書繁體豎排，今人書簡體橫排出版？不今不古人的書如要重印又如何（例如周作人）？ - 古人詩文簡體橫排，技術問題難解決：止庵舉自己的《樗下讀莊》為例，說明橫排技術問題難解決。《樗下讀莊》，抱歉，未讀，但「一段正文，一段解說」之類的書，在台灣和香港，甚至大陸以橫排出版，成千上萬，未聞有難解的技術問題。 歸根究底，止庵在豎排橫排問題上，講的不是理，是情。這在第二段引文中的用語就很清楚：「習慣讀豎排繁體」、「老派印法」、「看著彆扭，覺得不是那麼回事兒」。 從我的立場出發，我希望弄清以下兩點： - 中文字排向，是在何時和在何種原因下確立為從右向左的不合理排序？ - 歷來有誰曾質疑這不合理的排序？質疑的理據為何？ 怎麼樣的排序才是合「理」？ 在網上讀了張志和的「書法藝術的書寫格式是怎樣形成的」（上篇 | 下篇），頗多啟發。 中文自右而左、自上而下排列，在商代後期之前已確立並成規。但環顧世界文字，這種排列方式並不多見。何解？張志和不認為這與右手書寫、視覺的生理機制或漢字的筆順有關。「因為右手書寫的生理機制和眼睛視覺運動的生理機制，在全世界各個民族的人都是基本相同的，為什麼世界上其他大多數民族的文字書寫都採用了自左而右、自上而下的章法形式？如果說這種章法的形成與漢字獨特的方塊結構的筆順運動有關，那麼從漢字的書寫筆順看，正確的書寫方法是強調從左到右和自上而下的。從這一點看，其章法也應當採用自左而右、自上而下的章法才合乎情理」。 張志和說，環顧世界文字，自右而左的排列方式並不多見。但蘇三卻不認同。她最近提出漢字起源主要借鑒了古埃及象形文字的說法，頗具爭論性。她的觀點，我這種門外漢沒資格討論。但有趣的是，她也談到中文從右向左書寫的問題：「從書寫方式上看，所有古老的文字都是從右向左書寫的，從埃及象形文字到中國古文，再到腓尼基文和希臘文都如此。古埃及的書寫順序有上下書寫的習慣，與中國文字的書寫方式一脈相承。在中國從右向左、從上到下的書寫方式一直持續到上個世紀，今天的香港依然在使用」。是否可以這樣綜合：古文字多是從右向左，今天的文字多是從左向右？當然，那種排序佔多數並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那種才是中文的合理排序？張志和認為，「自左而右、自上而下的章法才合乎情理」。 柏楊在紅塵靜思 珍惜中國文化中認為：「中國文字在結構上，全都從左向右」，「中文橫寫，天經地義的應從左向右，不但橫寫應從左向右，就是直寫，天經地義的也應從左向右」。柏楊的觀點，跟我的非常接近。 陳國成在中文橫寫的統一性中的觀點，深得我心：「字體本身也是從左向右，依筆劃順序寫出，第一字收筆的右下角距離第二字的左上角距離最短。若是採用從右向左的方式，則兩字落筆距離最長，預留空間不易掌握，費時吃力」。 書寫格式是怎樣形成的？ 張志和指出，中文自右而左、自上而下的排列方式，是由甲骨文確立的，而形成原因，與龜甲獸骨材料和形狀有重要關系。 直行原因：
左向原因：
到了竹簡及紙張年代，由於自左而右、自上而下的文字排列方式早已確立並成規，故此規矩一直延續下去。 可是，甲骨文字的排向問題，似仍未有定論。「橫寫好不好 學者意見分歧 」（新浪新聞 01/03/92）引述成功大學中文系主任張高評說：「古人當時將文字刻在龜殼上，是從龜殼正中畫一條中軸線，將龜殼分成左右兩板，左板上文字由右而左、右板上由左而右，從中軸線往兩邊寫，所以中文最早就是橫寫，無論由右而左或是由左而右，「都是正宗」」。而徐富昌在《文字學講義：甲骨文的占卜與契刻》的其中一節「契刻與讀法」中，提到契刻的行款包括單列橫書，多數是從右向左刻，少數從左向右刻。至於直書，有左行，也有右行。 這與許進雄「影響中國書寫方向習慣的是竹簡」的解釋很不同。許進雄在《中國古代社會》第一章中提出：「古代漢字書寫的習慣是自上而下，然後又自右而左。人一般用右手書寫，自右而左的形式是較不切合實際，所以滿文和蒙古文雖也是上下直行，行列則採用由左而右的形式。中國之所以有這種書寫習慣上的獨異性，完全是受古代書寫工具的影響」。他認為，「導致中國獨特的書寫方向應是書寫的材料。任何有乾燥平面的東西都可以書寫，土石、布帛、樹皮等都可以利用。但從幾方面看，影響中國書寫方向習慣的是竹簡，而且起碼從商代起已是如此」。 他的解答是迄今為止，我讀過的最為詳盡的分析。許進雄認為，「只要把竹子劈成長條稍為加工就可得到平坦而可書寫的表面(錢存訓, 文書: 104)。再在火上炙乾，就易著墨而不易朽蠹。在窄長的表面上書寫，由上而下作縱的書寫，遠較橫的左右的書寫方便得多。因為橫著書寫，竹片背面的彎曲會妨害手勢的運轉和穩定。一般人以右手書寫，也易於左手拿著直豎的竹片，寫完後以左手由右而左一一排列，故由上而下、由右而左的排列，就成中國特有的書寫習慣」。
羅樹寶的《書香三千年》（湖南文藝出版社）也有相近的解釋：「簡冊制度是我國最早的書籍制度，漢代以前，我國圖書普遍采用此形式。相當長的時間𥚃，中國的書籍都是直排文字，由上至下書寫，從右到左排列。這種行文格式就來源於簡冊。 ... 未寫好的簡放在左側，左手拿來，右手書寫，寫好的簡順序推向右側，因而形成了從右到左的編纂順序。即使先編好的簡策也從右邊開始書寫，相沿成習」。 從我的一貫立場看，文字排列順序應與單字結構順序符合，亦即應以左而右而非右而左為格式。至於古時為何產生從右向左的格式，並相沿成習，我沒有答案，但卻認為許進雄和羅樹寶之說，沒有絕對的說服力。簡單地說，他們的基本是「工序決定順序」的說法。雖然這種工序，在操作上似乎較為順手，但閱讀者如覺得由右而左的排列難以接受，更改工序也不會帶來太多不便。較可信的，是在已有認可文字排列順序格式的情況下（如羅樹寶所言，西周的青銅器銘文也是以上而下，右而左排列），才形成了上述這種竹簡擺放及寫字工序 — 亦即「順序決定工序」，而不是「工序決定順序」。 也可參考行不擇路的論據：中國古文豎行書寫向左換行的原因 眾說紛紜 趙令金在《文匯報》副刊（2002年11月24日） 體為"左右為難"的文章中，有以下意見：「看橫排中文書報，早已養成習慣，跟直排一樣，沒有什麼方便不方便。 ... 最近還發覺到此間報紙標題的橫排方向，原來沒有一定標準，有些由左至右，有些還是由右至左，台灣報紙則兩種方向都有，內文直排的新聞版，橫排標題保持由右至左橫排，可是內文全面橫排的副刊文字，標題依隨內文由左至右，這才符合橫排規格。內文直排，題目由左至右橫排，最大的好處是碰上其中插入內文橫排的文章時，題目方向一致，對報名直排或橫排的報紙，都不會有何影響。」「比較突兀的是報名橫排由右至左，貼在報名下面的標題則由左至右，這樣忽左忽右，看去便有欠和諧，犯了（風水）大忌了（一笑），其實報頭與新聞頭條方向相反，從美學角度看也不順眼；同時全面橫排的報刊，亦應向左翻頁才合規格，向右翻頁，就錯上加錯。本來報紙題目固定由左至右或是由右至左都不重要，但是同是題目橫排，左右出現矛盾，就給人混亂的感覺。」「反而內文直排題目由左至右橫排，這個方向讀者早已適應，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，雖然內文直排，題目由右至左橫排，才是正統的處理手法，奇怪是前者成了習慣以後，後者看去反而有欠自然。」 Justin Jih：中文橫寫應自左而右或自右而左？ ﹣他認為「同一版面不應有橫、直兩種排列方式。倘有造成誤會之虞，應力求單行直寫，迴避單列橫寫。中文單列橫寫若搞不清楚應自左而右（新式橫寫制）還是自右而左（傳統直寫制），足以造成嚴重誤會。」 鄭泰銘：左至右由可不寫橫文中論 ﹣他將標題及內文故意以橫寫由右至左排印，製造荒謬感。他的見解，正是「中文橫寫不可由右至左」 Tammy Camp：Tea or Coffee? 直書定橫書？ 阿傑：略談文字直寫與直排 zhyz：每次開始進行書籍排版的時候，總會開始籠罩在自己很愚笨的感覺中 ... 演變歷史 馮志偉：絕妙的空格 ﹣詳述國內自十九世紀末至1950年代中文橫排直排，左起右起的演變。 也可參考沈爾安的漢字豎改橫寫始於何時？和樊洪業的漢字"橫行"第一刊。 官家規定 台灣行政院以前的「中文書寫及排印方式統一規定」，複雜而混亂。說是統一規定，但規定內容卻不統一：「直式自右而左」，「橫式自左而右」，「中文單獨橫式書寫，傳統上一字一行者，維持自右而左」！ 不過，行政院已決定推動政府公文書寫格式為橫式書寫。據公文演進歷史網路展：公文橫式書寫介紹：由右而左直行格式書寫的公文書，在引用外文或阿拉伯數字時，往往形成扞格。況且，電腦作業平臺或其他相關軟體均為「橫行」屬性，不利使用直行格式。「基此，為與國際接軌，並提升公文處理效率，公文改採由左而右之橫行格式，確有必要。」。 大陸語言文字政策由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主管。它的前身是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(詳見中國語言文字網)。根據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》，縣級政府可監管企業名稱、商品名稱以及廣告的用語用字。就牌匾、商品包裝、廣告、商標書寫行款，一般規定應左起橫行。豎行的，應該由右向左。即是說，可以左右並存。 參考中國語言文字網的語言文字工作發展歷程，可以得知，這百多年來語言文字改革的重點，落在簡化字、普通話及拼音化上。文字排向只能算是小配角。 1955年1月1日，《光明日報》首次採用把從上到下豎排版改變為橫排版 ... 到1955年11月，中央級17種報紙已有13種改為橫排。1956年1月1 日，《人民日報》也改為橫排，至此，全國響應。（中國古文豎行書寫向左換行的原因） 《光明日報》改豎排為橫排那一天：從左到右──陳嘉庚和漢字橫書 報紙轉向 香港《明報》在2003年5月10日的"編輯室手記"(向左排向右排)中提到:「台灣的《中國時報》，上月底一個簡單的啟示，說為了方便讀者閱讀英文及阿拉伯數目字，決定在改版的同時，將標題改為從左到右排。其實，問題已經困擾中文報紙多年，莫非因為 SARS 肆虐才使台灣的報紙狠下決心，相信這跟台灣出現新的競爭對手的關係更大。」 美國華文報紙調轉方向：《世界日報》拋棄台灣通用的從右到左的豎排排版，改用北京通用的從左到右的橫排體。有人質疑北京勢力已經入主這家台灣報紙，還有人抱怨改版後眼睛受不了。 科研實驗 張春興就中文直橫行書寫速度之實驗研究，有以下發現：（1）書寫純漢字時，直行與左起橫行兩種方式，書寫速度無顯著差異。但右起橫行速度遠遜於左起橫行。（2）書寫夾雜西文與阿拉伯數字的中文時，左起橫行速度最快。直行與右起橫行速度相近。 趣文共賞 原來「熊貓」或「貓熊」的叫法也可能與中文橫排從右至左或從左至右的混亂狀況有關。一種說法，認為panda應為貓熊，但在上世紀四十年代一次展覽中，國人誤將寫上「貓熊」二字由左向右的標版依慣例由右向左讀為「熊貓」，並延用至今。這說法可信嗎？姚德懷在談"熊貓"和"貓熊"中自有解說。 陳紬藝在《自然療法與中國醫學》 淺談復興中醫之道（代序一） 兼對大陸文字改革與中醫政策提出個人之看法中，認為圓形運動，是中國文化的根本原理。圓形運動，既可解釋因何「道法自然」的中國醫學，就哲學造詣而言，是世界上其他醫學無法望其項背，更可應用於中文應橫寫或直寫，向右或向左的爭論。他說圓圈的寫法，中西有其不同之處。中文何以採取直排，而且一定以從上至下排列為順？因為這是圓形線條的自然趨向，不得不然。中文橫排時，一定以從右至左為順，也是因為圓形的線條趨向使然。根據文中多次出現「如下圖」幾字可以知道，書中有圖例顯示圓圈的寫法中西不同之處。可惜網頁只有文無圖。
最近收到一封電郵，寄出者是一位向左直排書籍的擁護者。雖然他認為他喜歡向左直排書籍的原因可能只是「習慣造成的保守」，但他的確提出了一些我以前沒有深究的觀點。 他說，向左直排書籍是往右翻的，而左手是非常適合向右翻書的。以左手持書及翻書，就可以騰出右手做更重要的事情，例如拿筆抄寫。左手翻閱向左直排書較方便這點，我以前真沒有想過。看了以後，我用左手拿書作實驗，發現不論向左翻或向右翻都是同樣（不）方便，沒有分別。後來我明白了，他所說的翻頁，是指用左手拿著一本小書，手掌貼著書底和書脊，姆指按在書頁邊，一頁看完後，姆指「釋放」下一頁的做法。這樣的話，向左直排右翻圖書的確與左手配合，向右直排左翻圖書則與左手格格不入。由於世上以右手書寫的人佔大多數，故的而且確，向左直排右翻圖書（亦即一般台灣書的格局）是較利於一手翻書，一手抄寫的。 然而，為何世上佔多數的橫排書（橫排書幾乎全是左翻的）讀者又沒有抱怨不便呢？可能是，一手翻書，一手抄寫的情況畢竟不是經常需要，而且，如果把書按在桌上，不論左翻右翻，左手還是勝任有餘的。總的說，他的這個觀點，有一定合理性，但沒有太大的重要性。 他提到的另一點，卻是頗有啟發性。我一直以為，直排書籍由現時的由右向左改為由左向右乃是順應中文字的結構，多數人的反對只是因為不習慣、不願變而已。但原來由左向右直排書籍的確有一個弱點，就是處理中英文混排時會較不便。其實，英文字母跟中文字一樣在結構上基本都是由上至下，由左至右，故此英文直排在邏輯上並無不可。但千百年來，英文都以橫排出現，而且又沒有要改變的壓力。故此，英文橫排仍是大勢所趨。目前，向左直排書籍在處理中英混排時都是將英文橫排，然後作順時針90度處理，變成直條放入文中。就這一點，向左直排書籍也可以同樣處理。但如英文太長，延伸至第二行時，在當今的向左直排書中，讀者只要將書逆時針90度轉，就可看到橫排自上而下的英文。同樣情況，在向右直排書籍中，將會出現上下倒置的狀況。 下面的例子，是從金耀基的《大學之理念》中找來。左圖是注譯，英文特多，而且長度每每超逾一行。右圖是他引李約瑟的四行詩及中譯。試想想，如果以由左向右直排的話，英文部分就會出現上下倒置的狀況了。
但當一本中文書中，英文特多，而且是十數行大段大段的出現時，直排始終不是滿意的排列方式。下面兩圖，來自林以亮的《紅樓夢西遊記》。因為是一本討論《紅樓夢》英文譯本的著作，故此英文引文特多特長，出版商索性以橫排出版。
總之，在廿一世紀電腦通行，而且文章常會有中外文夾雜的情況下，全面橫排應是唯一出路。 最後順帶一提，偶然發現Yahoo!奇摩知識網站，其中一頁刊登讀者的一個問題：大家讀書讀了那麼久，有沒有發現，為什麼橫式中文是左翻，直式中文是右翻的阿？網頁上有兩位網友提供解答，其中一位被提問者選為「最佳解答」。只可惜此解答其實大部分抄自本網頁。在這問題上，我也只是個提問者，然後自己慢慢探索，距離「解答」還有很遠很遠的路呢。 維基百科：東亞文字排列方向 文中認為：「雖說漢字圈的語文豎排和橫排均可，但草書等書體因為運筆方法等原因而比較適合豎排」。我認為此說倒果為因，有商榷餘地。不是「草書等書體因為運筆方法等原因而比較適合豎排」，而是中文自竹簡時代已確立豎排為主，其後逐漸產生以豎排為基礎的書法運筆法和審美觀。現今大陸全面採用左起橫排中文，而且毛筆作為書寫工具已式微，硬筆橫寫書法遂應運而生。誰敢肯定百年後不會有人認為「草書等書體比較適合橫排」呢？（齊玉新：橫向空間的分割─沈鴻根硬筆行書橫寫研究斷想） 有人在「北大中文論壇」問了這個問題：我們現在的書籍都是簡化字和橫排版，但中國的繁體字和豎排版用了幾千年，我想如果它沒有一定的科學道理和優勢，幾千年了，古人難道就不知道改進？而且現在港台仍然使用繁體字和豎排版。台灣有不少語言學家，為什麼不跟我們改革文字？到底橫豎排版是誰有優勢？還是我們國家的文字改革錯了？問得好，可惜沒能引發深入的討論。 「北大中文論壇」另一條相關討論：有人考慮過這個問題嗎？中國人寫漢字，每個單字都是從左往右，從上往下寫。不過文章的縱列卻是從右往左排。偶然還是故意？ 「天涯社區」：漢字書寫規則，為什麼是“右起，豎行”呢？為什麼豎行，似乎還可以猜想一下成因。但是為什麼右起，實在想不出端倪。討論較熱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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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日期: 2010年12月8日。返回 joetsang.net首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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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用毛筆沾墨書寫時，墨汁幹燥緩慢。如果在可以書寫多行的表面上寫字，行列最理想是由左而右，手才不致塗污書跡。但是中國的習慣竟然是相反的由右而左。可以推測是由於主要用單行的竹簡書寫，寫時左手拿著竹片，右手持筆，寫完後以左手持放，因偶然而習慣由右至左一一排列，故而成為中國特有的書寫習慣。竹片編綴後可卷成一握，故以卷稱書的篇幅。後來雖於紙上印刷，猶有以墨線隔間，就是保持片片竹簡的古老傳統」。
